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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肝歧视受害者的“风车之搏”

更新时间:2009年07月26日08:50:00    作者:战胜乙肝网    文章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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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13日,南京2009高校招生志愿填报咨询会上,一所学校要求报考的学生肝功能正常。CFP供图

2009年6月13日,南京2009高校招生志愿填报咨询会上,一所学校要求报考的学生肝功能正常。CFp供图

    2009年高考录取工作开启之际,一名乙肝携带者作出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决定,致信1983名高校校长,呼吁各高校:在录取过程中,不要有乙肝歧视,且在入学的体检复查中不要检查乙肝项目,切实保护乙肝考生的平等受教育权利。

    这位名叫雷闯的学生,去年曾致信523名中科院院士,呼吁中科院招研时对乙肝病毒携带者平等对待。
  
  7月8日,刚从浙江大学毕业的雷闯,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用了近10天时间,收集了全国1983所高校的通讯地址,向同学借了3000元,用三轮车将近2000封信拉到邮局,给校长们寄去了一封内容相同的呼吁信,呼吁各高校:在录取过程中,不要有乙肝歧视,且在入学的体检复查中不要检查乙肝项目,切实保护乙肝考生的平等受教育权利。

  这是继去年致信523名中科院院士后,雷闯的又一惊人之举。2008年9月,当得知因为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很可能被已获得保送研究生名额的中科院拒录时,浙江大学学生雷闯同时向523位中科院院士写信求助。在信中,雷闯说:“我坚信中科院在增选院士的时候,是不会存在乙肝歧视的,那为何在招研究生的时候却如此这般呢?”

  去年10月初,雷闯收到了中科院过程工程研究所招办的面试通知。后来的面试结果是:未被录取。不过,最后,他通过了上海交大的面试。如今,他已被上海交通大学化学工程专业录取为硕士研究生,但是,他却立志:高等教育领域乙肝歧视一天不止,将坚持抗争到底!

两兄弟的遭遇

    今年22岁的雷闯来自重庆市忠县,就读于浙江大学材料与化学工程学院生物工程专业,是一名乙肝病毒携带者。

  在2009年免试推荐研究生工作启动前,这名浙大大四学生神情不安。根据学业成绩排名与学校有关规定,他或有保送外校研究生的机会。雷闯“首选中科院”,然而,携带乙肝病毒的身体条件令其产生了一丝忧虑,惶恐在保送研究生时被拒之门外。

  2008年8月25日零时43分,雷闯发了一封邮件给在中科院北京过程工程研究所就读研究生的学长林小宏(化名)。信中写道:“按照国家的规定,乙肝病毒携带者不管是求职还是工作都是可以正常进行的。我在网上查到说中科院系统大部分院所在招生时体检特别严。因此,我想就这点问题向学长确认,过程工程研究所是否存在拒绝录用乙肝病毒携带者的现象。”

  当天上午9时多,这位学长回复邮件说:“据我所知,基本没有被我所录取的可能。”他知道好几个类似的例子,比如北京化工大学有个成绩排名年级第一的考到本所,因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即使考研分数特别高,最终也被拒了。这可能跟这几年报考人数特别多有关系,因为有足够多的生源,所以条件卡得特别严。

  “如果你是化工专业的话,我还可以直接问问我们所招办的老师,可不可以放宽条件,只要他同意,所里就不会卡人,但因为你是生物工程专业,希望就比较小了。”“好像不只是个别院所,保守估计在北京的中科院各所由于生源充足,似乎大部分都存在这个现象,外地的中科院所可能还好些。”

    随后,从不轻言放弃的雷闯拿起电话,直接向这个研究所研招办的老师咨询,结果这位老师告诉他:“几乎没有被录取的可能。”

  雷闯特别恼火和郁闷,毕竟读了这么多年书,不管之前上中学,还是上大学,都没有因为身体的原因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因此,“我不想因为这个中断求学之路”。

  雷闯出身并不富裕的农家,与兄长分别考取浙江大学、长春工程学院。当父母含辛茹苦供兄弟俩读完大学之际,身上携带的乙肝病毒阻断了家庭苦尽甘来的畅想。

    2007年7月,雷的哥哥从长春工程学院土木工程系道路桥梁专业毕业,成功应聘武汉一家负责码头港口建设的国有企业。正在举家欢庆时,这家企业在入职体检时进行乙肝检测,哥哥被告知“大三阳”。一家人顿时成为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该企业说,不是歧视乙肝病毒携带者,只要“大三阳”转“小三阳”后就可以来上班。一家四口急忙跑到重庆的肝病专科医院找专家治疗。专家建议说,第一是治疗成本高,第二是服用抗病毒药物容易导致变异与反弹。

  “因此,哥哥再也没有进入那家梦寐以求的国企工作。父母也伤透了心。”雷闯说,“没想到这样的伤痛轮到自己了。”

调查中科院“乙肝门槛”

    乙肝病毒携者时常遭遇“乙肝”门槛是一种普遍现象。为保护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平等权利,近年来,国家相继出台与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关于保护乙肝病原携带者平等就业权利的意见》、《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以及《公务员录用体检通用标准》等法律法规。

  “东边不亮,西边亮。”雷闯在获悉难以进入北京过程工程研究所求学之后,试图以优异的成绩敲开中科院其他研究院所的大门。因为按照教育部、卫生部有关规定,自己都不属“不予录取”的几种情况。

  2003年,教育部、卫生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制定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规定:一、患有慢性肝炎病人并且肝功能不正常者,学校可以不予录取(肝炎病原携带者但肝功能正常者除外);二、患有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携带者,学校学前教育、航海技术、飞行技术等不能录取。专科专业的面点工艺、西餐工艺、烹饪与营养、烹饪工艺、食品科学与工程等,可不予录取。

  在雷闯直接咨询中科院31家研究院所研招办的过程中,有26家直接回绝或委婉地表达了建议,比例占83.87%。只有计算技术研究所、成都计算机应用研究所、成都生物研究所、国家科学图书馆、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等5家表示,遵照执行国家有关规定,可以报考。其中成都生物研究所还告诉雷闯说:“今年录取了一名肝功能正常的‘大三阳’考生。”

  雷闯还从国内乙肝病毒携带者互助网站获得一份调查报告:“据成功调查中科院系统113个招生单位,有94个设置乙肝‘门槛’,占83.2%。”

  雷闯把自己调查的情况与感想写成5000字左右的文章,率先挂在浙江大学最大的校内论坛CC98,同时在网上邮发给校长信箱。一时间内,跟帖、灌水者达到1万多人,在师生中引起轰动。在CC98版主删除此帖前,雷闯的这篇网络文章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转至中科院科苑星空BBS,舆论一片哗然。

致信523名中科院院士

    为突破中科院部分研究院所研究生招生的“乙肝”门槛,雷闯把希望与力量寄托在中科院那些学术大家身上。这一想法立即得到了浙江大学部分同学、战友(乙肝病毒携带者网友)以及志愿者的帮助,大家分头收集中科院523名院士的通讯方式。

  去年9月上旬,他向同学借了1900元钱,打印、复印给院士的求助信;购买600个信封、1100张邮票,从写信封、装信、封口、贴邮票,15个志愿者与他忙活了一整天。教师节的前一天,524封求助信从浙江大学玉泉校区附近邮局寄出。

  “很多院士都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或是各个研究所的领导,不但是有声誉的科学家,还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只要把这些真实情况反映给这些‘大家’,或许能得到应有的公道。”雷闯对自己的举措坚信不疑。

  雷闯在信中写道:“中科院招研时乙肝歧视的事情,我不敢太多地跟父母提起,因为他们已经为哥哥找工作的事伤过一次心。人心都是肉长的,痛的次数多了就会碎掉。”

  “您乃集大成者,自会是明事理、懂科学,当然也能科学地对待乙肝,不会有任何的歧视。我坚信在增选院士时是不会存在乙肝歧视的,那为何在招研究生时却如此这般呢?”信中,他言辞恳切地向中科院院士求助,不盼望解决所有问题,指望能感动一两位院士站出来说话,解决所在院所的情况则足矣。但细想之下,院士一般在研究院所工作时间较长,即使存在这个乙肝“门槛”也习以为常了。

  随信寄出的还有一份乙肝防治资料与关于加强规范中科院各研究院所招研体检标准的建议。该建议指出,教育部、卫生部和中国残联制定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是否同时针对本科招生与研究生招生,没有明确指出。中科院研究院所招研是不是属于普通高校行列?这一系列问题都迫切希望国家有关部门出台一部有关研究生入学体检标准的规章。

  一周后,浙江大学的唐孝威院士回复雷闯同学说:“来函收到,我已转发给中科院负责同志。”南京大学的游效曾院士说:“看了你的来信,我深表同情!立即向校研究生院咨询,他们建议我向校医院保健科询问具体事项。保健科的答复是根据教育部文件,我校关于乙肝学子的录取方案是:谷丙转氨酶低(小于40)可正常入学,如高则要求治疗,休学一年(其间保留学籍)。”

  中科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姜中宏院士给他回信:“已询问我所研究生部,他们的回复是按照卫生部规定‘大三阳’因会对他人有传染性,故按规定不能录取。我希望您治病后能迅速康复,再考。”

致信1983所高校校长

    雷闯所有的努力只为了一个“不被歧视、被公平对待”的平等门槛!

  貌似荒唐的一幕背后,是实质荒唐的无奈现实。有支持者认为,这些年,“全社会都不要歧视乙肝携带者”的话我们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保护乙肝携带者平等权利的法律和政策也相继出台了不少,但乙肝携带者被歧视的状况仍然非常普遍,光是媒体上报道的“集体性歧视”就有很多。

  高校招研乙肝歧视也很普遍。例如,2007年秋,74名乙肝病毒携带的学生被云南省高级技工学校勒令退学。2005年,山东省医药工业学校的58名新生入学没几天,就在体检中被查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学校“在无奈之下”将这58名学生全部劝退。同样在2005年,新疆大学92名学生患乙肝被令休学。

  而对全国200多所普通高等院校招研情况进行调查后的数据显示,存在乙肝歧视的院校有25所,占比9%,不能确定是否歧视的有37所,占比13%。

  根据卫生部2008年5月发布的最新乙肝调查结果显示,全国1至59岁人群乙肝表面抗原携带率为7.18%。按这个数据估算,我国1至59岁有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就有9300万人。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这个人群在上学、就业等等方面,大多不同程度地感受着社会的压力,却是不争的事实。

  今年7月8日,雷闯从浙江大学毕业了,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用了近10天时间,收集了全国1983所高校的通讯地址,向同学借了3000元,用三轮车将近2000封信拉到邮局,给校长们寄去了一封内容相同的呼吁信,呼吁高考录取又开始了,各高校在录取过程中,不要有乙肝歧视,且在入学的体检复查中不要检查乙肝项目,切实保护乙肝考生的平等受教育权利。

  7月10日,做完这件事后的雷闯心里好受多了。在整理给1983所高校校长寄信的照片时,他流下了眼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高等教育领域,乙肝歧视一天不止,他将坚持奋斗到底!

乙肝歧视何时休

    社会的变化,让雷闯看到了希望。

  今年两会,3名全国政协委员、人大代表递交了“取消高考乙肝项目检查,消除高等教育领域乙肝歧视”的提案和议案。雷闯把它们一一贴到“肝胆相照网”上和自己的QQ空间。

  2009年4月16日,公益机构北京益仁平中心负责人陆军向教育部和卫生部分别寄送了举报信,要求对存在多处歧视的《北京大学医学部招生体检要求》予以撤销。雷闯也因此和陆军取得了联系,两人成了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好朋友,一起与乙肝歧视作势单力薄的抗争。

  5月10日,北京律师江天勇与河南律师张少春、山东律师王美中、云南律师胡文林等4位公益律师发表公开声明,表示愿意为备考北大医学部的考生提供法律援助,义务协助受到歧视的考生起诉北大,联手为考生“撑腰”。

  “现在的形势对我们这个群体越来越有利。”雷闯指着从网上下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说,今年6月1日正式实施的新的《食品卫生法》都取消了乙肝病毒携带者不得从事食品行业的限制,只规定“凡患有痢疾、伤寒、病毒性肝炎等消化道传染病(包括病原携带者),活动性肺结核,化脓性或者渗出性皮肤病以及其他有碍食品卫生的疾病的,不得参加接触直接入口食品的工作。”所以,在高考录取时,也不应对乙肝考生报考食品专业加以限制。因为乙肝与艾滋传播的途径类似,并非消化道传染病。但是,我们现在还沿用2003年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规定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携带者报考“面点工艺、西餐工艺、烹饪与营养、烹饪工艺、食品科学与工程”等本、专科专业,列入不能录取的范围。

  “另外,一些高校在专科和本科教育招生过程中,扩大了国家对乙肝病毒携带者就读专业的限制,表现比较突出的是一些医学院校。北京大学医学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首都医科大学、广西医科大学等27所医药卫生类高等学校,都有拒绝招收乙肝病毒携带者的规定。”雷闯激动地说,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不适合学医吗?绝对不是的,中山大学的医学类专业在2009年研究生招生简章中,就取消了“乙型肝炎表面抗原阴性”的要求。这说明什么?说明从医学上讲,即便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也是能够从事医学类专业学习的。

  雷闯无奈地摇摇头,他告诉记者,6月26日,陆军等人调查发现,在甘肃政法学院、四川师范大学文理学院、广东海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佛山科学技术学院等高等院校的2009年招生章程中,不同程度地存在对乙肝、身高或残疾方面的歧视性规定。

  他说:“如果从我个人来说,我已被上海交通大学化学工程专业录取为硕士研究生,对乙肝的事按理可以停下来了。但是,我不,我不是为我自己,只要高等教育领域乙肝歧视一天不止,我必将坚持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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